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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皓峰的电影:折射对世界和历史的思索

【发表时间:2020/2/14 15:23:21来源:】
原标题:徐皓峰的电影

  徐皓峰:在拍电影中“悟道”

  影视的观众,有时候很可能因为某个艺人而喜欢上一部戏,进而关心其某一类戏。就像三十多年前,内地观众因为喜欢李连杰、于海、于承惠演的《少林寺》,从此开始成为武打片的忠实看客;因为喜欢黄元申、梁小龙的《霍元甲》、《陈真》,成为香港武侠电视剧的追看者……

  有很长时间了,一直是廖凡、黄觉、小宋佳演技的欣赏者,无论是当初的《生死线》、《隐形将军》、《大女当嫁》,还是后来这几位汇聚于徐皓峰的电影《师父》,关注他们,乃至于后来关注作为导演的徐皓峰,以及关注徐皓峰的 《箭士柳白猿》的票房战果,都是自然而然的事。

  《箭士柳白猿》的票房不佳,媒体和自媒体上的口碑却不错。这几乎和几个月前的《师父》如出一辙。有些人喜欢《箭士柳白猿》,甚至还更超过《师父》——似乎与后者的“商业”关系并不大,倒是跟前者的立意更平易有些关联。

  徐皓峰大约是早期姜文之后,仅有的两位始终坚持在自己的个性轨道上行驶、不做任何勾兑、姿态调试,而被懂他的观众、同行和文化界敬重的内地导演之一(另一位我认为是刁亦男)。他也是自第五代影人之后,唯一一位在票房上(到目前为止)未大获成功,但三部作品在将来很可能会全部登顶华语电影“200强”甚至“100强”的传奇实力导演。

  《倭寇的踪迹》、《箭士柳白猿》、《师父》三部影片的票房加起来,恐怕都很难突破六千万,这在今天这个动辄以20亿、30亿票房衡量影片成败的年代,确乎有些让人忿忿不平。不过,今天绝大多数观众向银幕索要的是娱乐,是“麻雀变凤凰”,是圣诞老人或灰姑娘式的美梦成真,只要满足了这基本的诉求,其影像品质如何,似乎并不重要。而徐皓峰拍的首先是“电影”,是在镜头背后自得其乐地“悟道”,其后才是对大众娱乐性的临摹。拍摄者和观众这两者因审美落差最后一拍两散,倒也好理解。时代变了,虽然徐皓峰致力打造的,并不是所谓“作者电影”,但他终归太固守于自己对武术、人性和历史的阐释。

  与徐克王家卫之不同:

  将武术拉回人间

  看到有的访谈里,徐皓峰把自己的电影称为“武行电影”,这是个新奇的说法。华语的武打片,虽说在过去的多半个世纪里,逐渐发展成为被全球商业影坛认知的一个独特类型,但这个类型,一直来路不清,岔路颇多,去向也可疑。这其中,徐克的特技武打电影,王家卫以武侠情结为素材描写人精神状态的实验电影,前者堪称是武打片发展的地标性作品,后者则是旁逸斜出的一个文艺性异数。

  徐克的特技彻底把武打片变成了成人童话和后人意淫历史的器具(有“黄飞鸿系列”为证)。人类在徐克的镜头下飞速往妖怪(鲁迅那个时代管这个叫“剑仙”)的境界进化,影片的善恶说教也好,解构调侃也好,不过都是巨蟒身上的鳞片罢了。徐克电影的关键在于对快感的追求。只要能够获取这一点,“徐老怪”的想象力不承担任何符合逻辑的道义感。所以无论是《蜀山》里的人类妖魔化,还是《智取威虎山》里的土匪囤飞机,多不靠谱的东西,只要能成为激发票房的元素,徐克都会收归己用。而徐皓峰“反威亚”“反特技”式的新武打片审美出现,注定会给自己带来市场难度,同时却也让观众将对武术的想象,拉回到人间范畴。无论对于武术,还是对于武打类型片的想象力,都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祛魅和正本清源的作用。

  徐皓峰不同于王家卫。虽然他的影像风格有一点让人想到王,但毕竟,还是他自己的东西多一些。王家卫的着眼点在于表现影片人物的精神状态,武术和武功只不过是幌子,跟剃头师傅或厨师的手艺没有什么太多关系。徐皓峰则似要通过人物讲述自己对武行和世道的读解。他的主人公多是乱世来临前的小人物,却又不是那种普通人——多少有一些能力,主人公们自己虽然多数胸无大志,却也未尝不想以自己的能力和理解,去承担一些别人无法承担的东西。迄今为止,徐皓峰的“武行电影”基本上都是在讲述行外高手进入“武行”的艰难。偶尔他也嘲讽自己的人物,但都适可而止。这种志向上的“多余人”状态,也使得徐皓峰的影片区别于过去张鑫炎(《少林寺》)或徐小明电影(从《木棉袈裟》到《夺标》)喜欢凸显的道义主题。

  主人公:不大不小的人物,

  折射对世界和历史的思索

  徐皓峰电影里的树影是会晃动的,徐氏影片里的民国或古代建筑,成色不旧、也不新,完全是一种与情境里的世界平视的感觉;这种镜头下出现的人,不卑不亢,精、傻参半,完全是一副自足的、一直生活在那样一个影像世界的感觉,它们达到了艺术虚构下的和谐。曾几何时,这应该是好电影的基本功课,但现在即便是内地的文艺片导演,也没有几个人能操作好它们了,更不会让它们把观众带入到影片的情境。

  徐皓峰未必想把自己的电影拍成文艺片,问题是现在的文艺片导演镜头都比他要缺少生活和工业的双重质感。而徐氏电影的影像,偏偏在这一层上又超出同期的主流电影太多。虽然不是文艺片,可是碰巧到了一个文艺片没有几部能达到“电影及格线”(情节完整、角色身上带有戏剧性、影像相对精致等)的年景,大家也便把徐氏的“武行电影”拿来当文艺片看了。于是,业界人士、观众的真爱或错爱,院线因卖座明星的缺席和“文艺口碑”所激发出对亏本的警醒,都使得徐氏影片成为类型片中一个尴尬的边缘性存在。

  徐皓峰的拍摄手法,适合于改编金庸、古龙、温瑞安这三大巨匠的武侠名著。但拍出来的影片能不能被归入纯粹的武侠电影?这不好说。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,徐氏影片的主人公还不愿意喊“黄飞鸿系列”“霍元甲系列”或者“叶问系列”一类爱国口号,作为导演的徐皓峰更愿意和他的主人公一起,去解决一两个明确的问题。这些问题,折射他们对世界和历史的思索,他们沉浸在这思索中,自得其乐、自解其烦,都与观众关系不大。而我们这些观众需要做的,只是把故事安静或欣喜地看完,稍微赞叹一些画面、演技或美工的精致就可以了。

  当然,这些只对拥有“泛功夫片”(或叫“泛武打片”)趣味的观众有效,不喜欢功夫片的观众,或者喜欢功夫片却不太了解中国武术的观众,终归还是无感。不过,倘若我们跳出功夫片视野,仅仅把目光放到《箭士柳白猿》和《师父》这两部电影,我们也可以说,徐皓峰拍出了当代最好的两部民国电影,它们或许比关锦鹏、张艺谋、陈凯歌、许鞍华、王家卫等人镜头下的民国故事,更贴近那个时代生活的本来面目,甚或可以说——更贴近生活的本来面目。艺术不应该只反映大人物或小人物,不大不小的人物身上,或许更能揭示生活本身的困窘、人的弱点与挣扎……从这个角度上讲,徐皓峰的电影有点更靠近法国《电影手册》所肯定的自由电影,而不是大数据时代的口香糖——虽然它们仍然属于广义的口香糖序列。徐 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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